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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贷业务,春天里的奇葩

 

“轻抵押、轻担保、重信用”微贷业务所引发的思考
 
乐虎国际平台软件股份有限公司金融事业部副总经理 吴萌
北大金融信息研究中心副研究员 潘劲
 
 

 

 

 

当传统的信贷业务把“抵押、担保”作为业务拓展制胜的法宝时,以“轻抵押、轻担保、重信用”的小型及微型企业贷款业务(小微企业贷款业务),从2005年起,像春天的奇葩在中国的大江南北绽放,突破了长久以来对于中低收入人群无抵押、无担保不能开展信贷业务的禁锢,通过包商银行、台州商行、九江银行、重庆银行、桂林商行、马鞍山农商行等中小银行的实践可以看到(以下简称“Downscaling 模式”,即在现在有商业商业银行内部建立一整套独立的微贷款业务流程与制度),微贷业务在中国有着巨大的市场机会,不仅能够建立财务可持续发展的经营模式,而且创造不良率低于1% 的神话。
思考一:为什么会成功?
微贷,在国外又被称为Microcredit,起源于20世纪中后期。至今,国内外对其具体内涵的界定依然没有达成一致,说法不一。我们这里所提的“微贷”,是指以广大微小企业、个体工商户、农户为服务对象,以生产经营为主要用途的小额度贷款品种。其业务范围主要包括微小企业流动资金、农业生产性贷款等。不同于传统类型的贷款,微贷的特点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首先,期限短。由于微贷客户的生产经营周期短,因此借贷资金的期限需求也相对较短,一般为1年以内,不超过2年;
其次,贷款额度小。由于微贷款客户的生产经营规模有限,其周转或者扩大生产规模所需的资金量也十分有限。所以,微贷款业务的贷款额度往往较小,一般在50万元人民币以下;
第三,采用“轻抵押、轻担保、重信用”的形式。传统的贷款业务以抵押担保为核心,来控制借款人的信用风险,而微贷款业务主要是以对借款人的财务分析为主,以抵押物为辅,是否发
            放贷款主要基于对经营状况真实情况的分析。
最后,采用适合客户现金流情况的灵活还款方式。
 
微贷业务的产生与微小企业信息不透明、经营不稳定、固定资产抵押少等特征密切相关。与成熟的、规模较大的企业相比,微小企业财务信息不够标准与透明,相对于财务信息等“硬信息”(hard information),根据国内外学者大量的实证研究,对评价中小企业信用更具意义的,是反映其真实经营状况的、大量丰富的“软信息”(soft information) [1],通过业主个人的信息,用户、同行对该企业的评价,甚至差旅费规模、用电情况等反映的大量丰富的软信息,对判断微小企业的信用状况更为有效,而这些软信息的掌握,很大程度上来自与微小企业主以及其用户和同行的密切接触。
 
那么,微小企业信息不透明能否通过规范信息披露、规范财务报表等途径来解决?答案是否定的。因为从本质上讲,微小企业之所以信息不透明,实际源于其自身竞争的内在需要,远非一个单纯的财务报表规范问题。众所周知,微小企业之间的竞争,往往取决于一些特定的经销渠道(供货关系)、小技术、小技巧,小发明,这些竞争优势所依托的资本和技术门槛较低,一旦公开,很容易被竞争对手复制或模仿。从这个意义上说,微小企业信息不透明是其保持竞争优势的一个重要条件。同时,微小企业经营的灵活性很强,按照标准财务报表所作的信息披露,不一定反映其真实的经营状况。从上述分析可以看出,微小企业信息不透明且需要快速、短期、小额融资的现状,是微贷市场存在的刚性需求,也是微贷业务能够迅速拓展的主要原因。
 
而面对刚性需求,Downscaling模式成功的关键因素在于成立了独立的微贷事业部,引入国外成熟的信贷技术,培养了一批有经验的微贷客户经理,能够客观准确地判断和使用软信息,迅速地做出贷款授信的决定,从技术上保证了发展优质客户,降低了微贷产品的信用风险。当大银行主要对大中企业发放基于硬信息的交易型贷款,Downscaling模式可基于软信息对微小企业做贷款业务。因此,有别于传统信贷的理念和文化、合理的组织架构、适合的信贷技术、富有经验的信贷客户经理团队都是Downscaling模式成功的关键所在。
 
思考二:利率市场化冲击波与微贷业务的关系
利率作为金融产品的价格,是整个金融体系和金融市场中最活跃的因素,是金融市场的核心。利率市场化就是要让市场供求关系在利率的形成过程中更大程度地发挥决定性的作用,利率市场化是我国金融产业走向市场的重要步骤之一,也是我国国民经济运行体制转变到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上来的必然要求。
 
在我国,到2004年人民银行取消10%贷款利率上限(interest rate cap)以前,微贷款在商业上的可持续性难以维持。取消这一限制,一方面有助于提高微贷业务的盈利能力,另一方面也有利于更好地规范民间借贷市场。相比商业银行,小额贷款公司经营的产品具备更高的风险,因此获得更高的风险溢价也符合市场原则,国际上即使宣称坚持扶贫和开发目标的小额信贷机构,也往往对贷款客户要求较高的利率以覆盖成本和风险。
 
通常,小额信贷机构的利率定价行为受到限制,究其原因,主要来源于普遍存在的对高利率政策的社会舆论压力,认为作为小额信贷机构客户主体的农民、贫困居民和以家庭为基础的微型企业,难以承受高利率。而调查研究表明,截止目前,几乎所有的亚洲国家都已经放开了对小额贷款的利率限制,由小额贷款机构自主地决定利率水平,主要理论依据在于以下几点:
 
一是小额贷款客户普遍面临着资金紧缺而劳动力闲置的情况,他们申请到的贷款将主要和自己的劳动相结合,他们往往并不需要雇佣其他劳动力。根据经济学原理,粗略的讲,当这种位于“角点”的资源禀赋存在时,经济主体必然具有较高的资本边际产出(NPK)和较低的劳动边际产出(MPL),这类客户即使承担较高的贷款利率,他们的福利水平也往往能从借贷和随后的生产活动中获得“帕累托改进”。
 
二是人们对于高利率政策的支持,除了因为小额信贷机构具有较高的交易成本和风险水平之外,更重要也更根本的原因是,较高的利率有助于提高低收入者对于贷款的可获得性。传统农村金融政策的重要特征之一,就是大量含有补贴条款的低利率信贷资金被投放到农村地区,低利率政策的初衷是减轻借款人的利息负担,但国际农村金融实践已经表明,补贴性的低息或优惠贷款必然造成农村金融市场上的超额需求和随之而来的信贷配给。在争夺这些补贴贷款的时候,低收入居民往往处于不利地位,资金往往被那些具有某种权力优势的阶层获得,这也常常伴随着金融机构工作人员的寻租行为。事实上,如果低收入群体想要在这种非市场竞争中获胜,就要付出许多其他的成本,比如:贿赂活动的成本,而这些成本的加总,可能远远大于小额信贷机构要求的较高利息。相反,小额信贷机构的较高利率可以有效地将有权阶层排斥在外,因为这些没有补贴和优惠的贷款对他们并没有特别的吸引力,从而能够保证低收入阶层对小额贷款的可获得性。
 
三是微贷业务之所以能够承受高利率主要是向产业转型人群提供服务,大多数是由农业向手工业、轻工业或服务业转型,在转型期间这些人群经营的业务在资金的支持下可以获得极高的利润,所以可以承受高利率。对于我国今后将近二十年都处于城市化阶段的情况来说,微贷业务对于帮助农业人员向城镇人口转型具有非常大的现实意义。
 
借贷关系是人类社会的基本关系,存在于公民之间、公民与法人之间、公民与其它组织之间,利率伴随借贷关系而天然存在。实际上任何一笔贷款是否会产生坏账,与借款人的还款能力和还款意愿直接相关,与利率的关系是次要关系,现在4倍基准利率的司法执行某种意义上说更像一种道德和法律的约束,而不是市场化的结果。
 
当然,利率市场化需要一些基本要素支持。我国对于有存款业务的金融机构要实施利率市场化,存款保险制度必不可缺,但是对于没有存款业务的小额贷款机构,可以在利率市场化上先行一步。我国的民间资本高达46万亿元人民币[2],小额信贷业务实现市场化利率,可以为我国探索一条体制上与商业性金融融合的、目标上与政策性金融融合的特殊发展道路,支持城乡、三农经济的发展。与此同时,商业性小额信贷试点将与面向私人资本开放小额信贷金融市场,发展多种所有制的金融体系互相衔接。因此,小额信贷的试点和发展,可望为我国金融市场对民间资本开放,探索一条风险可控的、较为安全的通道。
 
思考三:微贷业务的开展有利于拓展经营区域
截至2009年底,我国在工商部门注册的中小企业已达1023万户,中小企业占企业总数的99%以上,如果仅从数量上考虑,微小企业绝对是最广泛意义上的中小企业群体中的大多数,广泛存在于广大的城市和乡村。中小企业对我国GDP的贡献超过60%,对税收的贡献超过50%,提供了近70%的进出口贸易额,创造了80%左右的城镇就业岗位,是我国经济高速发展重要的支撑。2
 
当前,微小企业数量众多、融资需求巨大,如何能够更好地为其提供金融服务已经成为未来衡量银行发展潜力及盈利能力的重要指标,微贷业务是以微小企业、工商个体户为主要融资对象所提供的信贷产品,此项业务的开展对于拓展银行的服务经营区域有着重要的意义。
 
其一,有利于新设机构的业务拓展。设立新的分支机构,白手起家,客户已经习惯于在原有的银行网点办理存款类、委托支付类业务,如果没有以前的人脉、关系资源,在吸存方面新设机构很难立竿见影。单纯追求贷款规模,给大企业发放大规模贷款,极有可能不符合单户集中度不超过15%的监管要求,导致风险过于集中。开展微贷业务,只要贷款业务营销团队走到广泛存在的微贷客户现场,信贷技术方法运用得当,就会为银行寻找到有潜力、优质的客户资源,在当地建立良好的品牌影响力,并带动存款业务的发展。
 
其二,有利于村镇银行开展贷款业务。在我国大面积的农村地区,经济增长迅猛,农村中小企业、农业龙头企业和农村合作经济组织迅速崛起,我国农村经济面临着空前的发展机遇和转型机遇。村镇银行开启了我国农村金融的“战国时代”,国有银行、外资银行、股份制银行、中小银行都纷纷设立村镇银行,由于村镇银行是一个新鲜事物,还不可能一下子累积起自己在社会和客户中的信誉,因此,在短时间中,村镇银行在吸引存款和业务拓展中必然会遇到一些困难,所面对的客户群体通常只有微贷业务可以顺利开展。
 
其三,有利于与外资机构加强合作。国际上一些投资基金和援助机构采取向机构融资和技术支持的战略来支持新型的小额信贷机构业务开展。2005年,世界银行、德国复兴信贷银行与国开行合作,借鉴引进EBRD在东欧和前苏联开展微小企业贷款业务的成功经验,在包商银行、台州商行等12家银行试点,由德国IPC咨询公司提供技术支持;2008年,德国技术合作公司与中国邮储银行展开合作,提供微贷技术支持;今年4月,徽商银行、浙江泰隆商业银行、重庆银行和德国政府合作协议签署,不仅可以使用德国政府提供的中小企业贷款规模,还接受微贷业务的技术援助。从上面的合作案例可以看出,开展微贷业务,可以与外资援助机构展开良好的合作,达到引入技术、引入资金的效果,如果微贷业务开办成功,甚至银行可以跨出国门、走向世界。
 
思考四:开展微贷业务的挑战与应对措施
目前,由于我国还是以传统的抵押、担保方式的贷款为主,其监管办法也是沿用传统对公信贷业务的管理模式,主要表现在:其一,在贷款核销方面还是一个较复杂的核销流程,需要监管部门的相关审批,不能按照收益覆盖风险的模式简化核销流程;其二,在风险分类上沿用五级分类方法,通常小额贷款还款频率比较高,从关注、次级、损失到不良周期很短,因此五级分类在风险防范上难以达到快速预防风险的作用;其三,利率尚未市场化,无法根据市场需求进行灵活调节贷款利率,更好地实现利润正收益。其四,涉农贷款风险较高。
 
作为开办微贷业务的银行来讲,在开展业务时面临上述挑战,必须按照现行的管理体制进行合规合法经营,根据多家银行的经验,我们提出以下的应对措施供参考:
 
(1) 贷款核销问题:受制于现行制度影响,在相关配套政策出台之前,银行自身没有办法执行微贷款业务的核销制度。建议通过一些方法和手段减少坏账率,如:在现有现金流评估的信贷技术上,增加5户或7户联保的方式;聘请咨询专家对信贷团队进行专业培训并定期指导;完善IT系统进行有效的管理支持,及时发现风险隐患进行预警;贷款业务人员采取市场化聘用制度,设定一个最低容忍的坏帐率;
(2) 五级分类问题:,按照国际惯例,小额贷款通常以30天或三期违约还款记录为限,即:如果客户超出30天没有按照规定时间还款,可能就是损失,90天不还款可能就是呆账,各家银行在五级分类的基础上可以自行做调整,以更准确地识别业务的信用风险;
(3) 利率约束问题:在微贷业务没有利率市场化之前,可以通过与一些利率比较高的金融产品,如:将信用卡业务与微贷业务结合推出新的组合产品以满足业务需求;
(4) 涉农贷款风险高问题:大规模做微贷业务就要和保险相结合,引入小额保险,提高贷款偿付率,以降低业务风险。
 
另外,想要做好小额信贷业务,除业务层面的操作问题外,还需要特别注意以下几点:
(1) 要在业务战略方向上理清思路,明确零售服务方向,确定目标客户,开发客户需求,让客户真正认识到小额信贷,从原来的地下金融,高利贷的误区中重新审视该项业务
(2) 要引入先进成熟的信贷技术,针对不同的客户群体,银行应采取合适的信贷技术并灵活运用,包括:信用分析技术、关系型借贷技术、自动化评分卡技术等,其中,信用分析技术正是Downscaling模式成功验证的信贷技术
(3) 信贷团队的激励机制要有所转变,因为一个如此高收益,高技术含量业务,必然面对激烈的人才竞争,所以良好的激励机制才能留住人才,需要引进先进的激励机制
(4) 建立适合自己银行情况的计算机信息业务系统,从而对业务给以有力的支撑,真正快速有效准确的发放小额信贷,实现规范化,可持续发展的小额微贷业务。
结论
根据国际经验,微贷业务是完全市场化的金融产品,无论从风险控制和产品设计都需要以市场为导向,以财务可持续为目的,需要设立独立的部门、独立的考核机制。这种业务看上去似乎规模不大,对银行整体业务规模来讲也许不大,但是稳定性很强、利润率很高,银行按照遵循风险分散经营的原则,在这部分业务上配置一定比例的资产,非常有利于银行抵御风险和开发新的客户资源。同时,对低收入人群的轻担保的小额信用贷款对于构建和谐社会、解决低收入人群的“普惠金融服务”有重大的意义,在金融服务体系当中可以发挥重要的作用。因此,我们有理由相信未来微贷业务将会在我国大江南北百花齐放,为我国向城市化转型助一臂之力。
 
 
背景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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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金融信息研究中心:是隶属于北京大学的交叉学科研究机构,一直关注于小额信贷和征信体系方面的相关研究,尤以小额信贷行业的发展为研究重点。研究项目主要有:《国际开发银行微贷业务发展规划》、《中国人民银行小额信贷试点企业研究报告》、《小额信贷风险控制与IT技术研究》等。
 


[1]在信息经济学的分类中,硬信息指易于识别、编码、量化和传递的非人格化信息,如企业的财务信息,就是按照统一的会计标准编制的量化的非人格化信息;软信息指不易识别和量化的,主要依靠密切接触而产生的、带有强烈人格化特点的信息,特别是基于交易双方因密切接触而产生的关于对方的专有信息(Idiosyncratic knowledge)。
 
[2] 来源:新华网2010年5月14日报道“中国中小企业数量已超千万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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